梁亨的文字世界
專欄《神奇的角落》
脫吧，都脫吧﹗
攝影◎梁亨春天第一天誰定的？電台慎重報出，人這語言的動物下意識抖了抖，加上英文「春」字本就跟彈跳同義，站起身就要蹦到戶外去，推開門，手在空中捉一把，噫，天氣還寒著呢。氣象報告員語調裡按不住興奮，上班路上早注意到牆角裡的綠芽，鳥聲變了調，女人裙子短半截，春天就是有這麼些不同。
好像約定好的，外頭太陽頂天，人如洪水覆街，給密佈的攤子擋住去勢，於是摩肩接踵，寸步而行。不介意，冬天獨啃隔夜意大利餅的印象猶新，這點兒碰觸近乎難得，再孤僻的波士頓人也不介意。漸漸地覺出暖意，痒痒的，甘脆脫掉上衣，人潮中泛起點點紅。 Newbury 街的商樓摟上多是住家，有人就折回家翻倒出一地春裝，挑件網狀恤衫，拈兩角放胸前撣撣，往鏡裡面看。
躦出來，引長脖子皺著鼻尖在空中聞，春天連氣味也不同。臨近河邊探探水溫，有肥魚游過，一爪捕之，嗅到魚腥才驚覺飢腸轆轆，已經睡了一個冬季。水中倒影著瘦骨棱棱的一只狗模樣，緣此咱們中國人也稱熊作狗熊。國家地理鏡頭此時一轉，印度成千上萬只野牛在大遷移。
人跟狗熊相反，冬季天氣冷，易餓，吃多了又極少戶外運動，初春時節都胖一圈，急迫就要到外邊走走，倒有了野牛的浩浩蕩蕩。人們話不多卻似有啥共識，對眼時盡含祝賀之意，畢竟這天大家等待已久。既是共識就不說出口，於是懷著一個美好秘密似的，時而鼓腮時而掛笑，正是這樣，春天第一天不打鑼不結彩，仍勝國慶。
2006 年 7 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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