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亨的文字世界
專欄《神奇的角落》
北京︰灰色魅力
攝影◎梁亨皇城黃，廟宇紅，臣子百姓房子一律的灰。灰是京城的特色，臣民的顏色，世世代代沿襲下來，灰進骨子裡，斂入心底，人人守本分，依尺寸，土包子開花兒也絕不敢過於紅艷。這灰色有妙處，屬底色，有陪襯的藝術效果──秋季的天特別藍，什剎海的水因此分外碧，天安門的城牆紅彤彤的，胡同裡灰牆土路，那楊樹更是無盡的油綠！標語招貼絕對鮮明，燈籠匾額格外耀眼，穿鮮色的娃兒總也不會走失。臟的哈巴狗顯得米白，米白的豆腦越呈雪白，全聚德烤鴨紅得叫人流口水。
灰色不是漆色，乃是磚的原色。老北京的舊房子不塗洋灰也不砌瓷磚，真個表裡如一。好似未上妝的臉，看得見嫩皮下的細血管，觸摸到摺紋間的年歲。陽光落在粗面上，一層柳蔭斑駁，風過，一幅幻變的淡墨畫。胡同裡沒有眩眼奪目的景物，民居淨是樸素無華，卻又處處潛藏個性、蘊蓄歷史記憶，北京城啊百看而不厭。
恭王府裡的講解員說得好，她說遊古跡要三分看七分聽，我真也愛聽她講解，話說得比我國最好的電台主持還好。我重遊北京一半也是為了聽北京話。北京話要聽他們自己人跟自己人說，對外人說話有顧慮，慢半拍，也就失了神韻。我約了在北京上班的張偉栩吃晚飯，飯後餐館老板跟朋友湊了過來，在由舊四合院改作酒吧的庭院裡，明月秋風下，聽他哥兒們你丫你丫的侃著，那娛樂性質可要比相聲表演還強多哩。
圖片註明
磚頭：灰色是謙遜的代詞。拴著麻繩的灰磚，比瑪瑙琉璃要吸引我。
街道：光與影投在圍牆和便道上，分出多層次的灰；這城市就是有質感。
老師傅：什剎海到處都是遊胡同的三輪車。我挑了個當地老頭兒，什麼門當戶對、吃閉門羹的典故，由他地道的北京話說來，才有韻味。
蛐蛐：北京到處拆樓，什剎海的胡同和四合院托旅游業的福，得以保存下來，逃過被拆除的厄運。儘管如此，臨水的房子大都改作酒吧西餐廳，失去原本面貌。
柳蔭街：柳蔭街原是將軍元帥居住的地方，文革時期破壞極小。著名的恭王府就坐落於此街，外牆上柳蔭斑駁，隨風忽明忽暗。是的，灰色同樣可以豐富多姿、耐人尋味。
2006 年 9 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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